棠绛宜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。他翻到某一页,停了两秒。
然后他念了一句。法语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和英文完全是两种质地——讲英文的棠绛宜冷静优雅,讲法语的棠绛宜多了一层她说不清的东西,喉音和鼻音之间有一种散漫的亲密感,像羽毛擦过皮肤。
“哥哥,这句诗…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他把诗集合上,放回书架,“你想知道?”
“不然问来做什么。”
“là,toutn’est’ordreetbeauté…”他声音很轻,尾音落在她耳侧,“在那里,一切都是秩序与美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xe,caletvopté”他顿了顿,“奢华、宁静、欢愉。”
棠韫和屏住呼吸。他说最后那个词的时候,气息扫过她颈侧。
“听起来像陷阱。”她抬手,指尖勾住他衬衫前襟。轻轻一拉。
“可我想进去看看。”
她踮脚,吻上他的唇瓣。
棠绛宜任她吻着,转身用怀抱遮挡住妹妹,一只手扣住她后颈,另一只手揽住她腰,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。不给她退路,也不给自己。吻落下来的时候并不温柔。
棠韫和被迫仰起头承接,手指攥紧哥哥的衣服,感受到心跳的失序。
他吻得很深,像要把她拆解重组。
她的腰撞到书架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这个吻持续了几秒,然后他直起身,拇指擦过她唇角,“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切,你只需要走进来。这就是答案。”
棠韫和想说什么,但这时候棠绛宜的手机震了。他的拇指温柔又留恋地蹭过她脸颊,松开了她。
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表情没有变化。
“我要接个电话。你在这边看书,我去外面。”
棠绛宜走到店外接电话,背对着她。棠韫和透过玻璃门看到他站在梧桐树下。他没有说太多话,大部分时间在听。偶尔应一句,声音很低,她听不见内容,但能看到他的体态——从进门时的松弛,一点一点收紧,回到那种她昨晚在餐桌上见过的、严密的、不透风的样子。
电话打了五分钟左右。棠绛宜收了手机走回来,推开门,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。
回家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棠韫和把那张唱片放在膝盖上,手指沿着纸袋的边缘来回摩挲。
夕阳从车窗照进来,把仪表盘和她的手背都镀了一层橘色。
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,前方是一排梧桐树,树冠交迭在一起,阳光从叶缝里碎成一地光斑。
她伸出手,把手指搭在哥哥放在挡把上的手背上。就那么轻轻地搭着,没有握,没有扣,只是皮肤贴着皮肤。
棠绛宜没有抽开。
车子驶过最后一排梧桐树,驶上高架,驶向松江。棠韫和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了整整七分钟——她数过,因为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rever。
进别墅区之前叁百米,他轻轻把手抽出来,放回方向盘上。
她也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的唱片纸袋上。
车子停进院门。棠绛宜熄了火,两个人在车里坐了几秒。挡风玻璃上映着暮色和院子里那棵枫树的影子。
客厅的灯亮着。慕云的剪影映在二楼书房的窗帘上。
他们一前一后走进门,脚步间隔刚好——不太近,不太远,是一对兄妹之间恰当的距离。
“回来了?”慕云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。
“嗯,”棠绛宜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,语气平淡,“逛了逛,给lettie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买了什么?”
“几本书,一张唱片。”
几秒停顿。
“晚饭好了,洗手下来吃吧。”
棠韫和上楼换衣服。经过棠绛宜临时住的客房门口时她放慢了脚步,门虚掩着,里面没开灯。她看到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,行李箱靠在墙角,打开了但没有完全拆——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客人。
她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。关上门之后,她把唱片放在书桌上,用手指描了描纸袋上赵叔用圆珠笔写的字——“rtot/chopbaldeno1/1933”。
然后她翻转手腕,看了一眼多伦多的时间。
这个动作已经变成一种习惯,即使他此刻就在走廊另一端,她还是要确认那个平行世界还在运转。
表盘上两个时区的指针同步移动,滴答声细微到必须贴在耳边才能听见。

